我们单元门口那部新电梯上个月刚验收，钢架还泛着银光。可楼下的车位全乱了套。原先靠墙那排斜列的车位被电梯井占去两个，剩下的画得歪歪扭扭，宽窄不一。晚上回来晚一点，就得把车停到隔壁小区门口再走回来。我站在电梯口按按钮的时候，总忍不住看一眼那辆横在消防通道上的白色SUV，车主是六楼的老周，他说实在没地方塞了。
加装电梯之前，这小区里的车停得挺有规矩。楼前楼后那点空地，谁家先回来谁先占，大家心里都有默契。现在电梯一装，吊车、混凝土车进进出出折腾了三个月，地面压出好几道裂缝，物业干脆重新划了线，结果越划越挤。原先能停十二辆的位置，如今塞进十辆都费劲。车与车之间的空隙窄到开门得侧着身子，胖子都下不来。
这件事让我想起老城区停车难的根子。车越来越多，地还是那点地。二十年前盖这些楼的时候，压根没想过每户都能有车。那时候楼前留的是自行车棚，现在棚子拆了改车位，还是不够用。电梯是好事，可它挤掉的空间最后都转嫁到车上。上下班高峰，小区里错车都能堵十分钟，喇叭声从早响到晚。有人干脆把车停到两站地外的商场地下车库，每月多花三百块。
汽车这东西，买的时候图方便，用起来全是麻烦。保险、油钱、保养、停车费，哪样都不省心。可你让我把车卖了，我又做不到。周末带孩子去郊区，公交地铁倒三趟，两个小时都到不了。下雨天接送老人去医院，没车真不行。车就像长在身上的一块铁，沉，但卸不掉。老周说他那辆SUV百公里十个油，每月油钱一千二，可回老家四百公里路，火车票抢不到的时候，还得靠它。
小区里最近有人开始骑电动车上下班。那种带脚踏板的小电驴，能塞进电梯里推回家充电。六楼的小年轻两口子一人一辆，每天早晚在楼道口碰头，车把上挂着菜和快递。他们说一个月充电花不了三十块，比停车费便宜多了。可一下雨就遭罪，穿雨衣骑到公司，裤腿湿半截。汽车还是稳当，铁壳子包着人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。问题在于，铁壳子太多，路就窄了。
昨晚我停车的时候，看见电梯井旁边的空地上又画了两个新车位，线是新刷的白漆，在路灯底下反光。一辆黑色轿车正往里倒，倒了三把没进去，后面堵了两辆车等着。我摇下车窗看了一眼，那车位窄得连后视镜都得掰回去才能过。电梯门开了，老周拎着菜走出来，冲我摆摆手说，明天他去买个折叠自行车，后备箱一塞，停远点也不怕。我没接话，把车慢慢倒进那个斜着的车位里，熄火，拉手刹，听见发动机冷却的咔嗒声。
